随后研究人员将参与者随机分组,并要求实验组回忆并详细写下自己做过的一件好事或道德行为,以此来暂时强化参与者的道德自我形象,再让所有参与者评估对反派的欣赏程度。包括《蝙蝠侠:黑暗骑士》中的小丑和《星球大战》中的达斯·维达等著名反派在内。结果显示“高道德安全组”(即实验组)对反派的偏好程度要高于中性组。这表明,人们之所以被反派吸引,部分原因是反派让我们能够探索人性中的黑暗面,但同时又能感受到安全。
Krause博士说:“观看反派角色可以让我们满足对黑暗和邪恶的好奇心,而无需在现实生活中面对这些行为的后果或道德污点。”
通过观看他们的故事,我们在潜意识中进行了一次安全的“心理宣泄”。我们将内心压抑的“阴影”投射到这些反派身上,借由他们的行动,我们体验到了打破规则、释放本能的快感,而无需承担现实后果。这就像坐过山车,在安全的轨道上感受惊险与刺激。
《蝙蝠侠:黑暗骑士》中希斯·莱杰饰演的小丑
二、卓越的魅力:当“恶”披上才华与复杂性的外衣
如果反派只是纯粹的邪恶与疯狂,我们大多会感到厌恶与恐惧。他们的“迷人”之处,往往在于他们将卓越的能力、复杂的动机和独特的道德准则结合在一起。
人类天生崇拜强者和能人。汉尼拔是顶尖的精神病学家和美食家;灭霸拥有无与伦比的决心和执行力。即使他们的目标邪恶,我们也会不自觉地剥离道德判断,纯粹欣赏其实现目标过程中所展现的智慧、意志与技艺。这是一种超越善恶的、对“极致”的审美。
Adena, M.和Drèze, X.于2016年在《Journal of Communication》发表的文章写道,观众在欣赏反派角色时,会无意识地启动“道德脱钩”机制,将角色的魅力与其不道德的行为分离开来。“道德脱钩”是心理学家Albert Bandura提出的理论,该理论认为,人们为了接纳不道德的行为,会使用一些认知策略来将自己的道德标准与行为分离,从而避免内疚感。
具体来说,观众会这样告诉自己:“我欣赏的是这个角色的智慧和魅力(他是个迷人的天才),而不是他杀人或犯罪的行为(但他的行为是错的)。” 这种认知分离使得他们能够在不违背自身道德观的前提下,享受反派角色带来的乐趣。
这解释了为什么我们既能谴责反派的行为,又能被其个人特质所吸引。我们的大脑为我们提供了一个“安全开关”。
《沉默的羔羊》中霍普金斯饰演的汉尼拔
三、 回归现实:虚构与现实的鸿沟
必须强调的是,对虚构作品中反派角色的欣赏,与认同现实生活中的犯罪行为之间存在着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。
神经科学研究为这道“鸿沟”提供了生物学证据。Dr.Uri Hasson于2008年在《Science》发表的研究表明,大脑功能成像(fMRI)研究显示,尽管人们在观看精彩表演时,情绪中枢(如杏仁核)会被强烈激活,产生真实的恐惧、紧张甚至共情,但负责高级逻辑分析和现实监测的脑区(如背外侧前额叶皮层)始终在后台保持一定活跃度,像一枚无形的“免责声明”,提醒我们眼前的一切皆为虚构。
我们喜欢反派,是因为我们和他之间隔着一层坚固的银幕。我们知道这一切都是虚构的。这种“安全距离”是我们允许自己进行这场心理探险的前提。
就像因占有欲过强等极端思想而做出跟踪、囚禁等过激行为的“病娇”角色,他们在二次元作品里经常因为“萌属性”被ACG爱好者喜爱,但是大家也坚定认为“在现实里碰到了要第一时间报警”。
并且人们知道虚构的反派是经过艺术美化的。他们的暴力被赋予了美学形式(如《周处除三害》中的杀戮场景有动听的音乐和出色的构图),他们的痛苦被浪漫化。而现实中的罪恶是丑陋、肮脏且充满痛苦的,毫无魅力可言。
《周处除三害》电影海报
最后,即使在最同情反派的故事里,叙事通常也会有一个最终的道德底线——反派的行为最终被证明是错误的,并会为此付出代价。这个框架确保了我们在尽情探索灰色地带后,内心的道德罗盘最终会回归正轨。
结语
我们被迷人反派吸引,并非因为我们变坏了,而是因为我们的人性原本就如此复杂而深邃。这背后是我们对理解自我阴暗面的好奇,是对卓越与智慧的纯粹欣赏,也是一次在安全距离内进行的情感与思想的冒险。
下次当你再为一个反派角色心动时,不妨将其视为一次认识自己内心世界的机会:那个迷人的反派所映照的,或许正是我们内心深处那片未曾踏足,却真实存在的“阴影”之地。 正是这种对光明与黑暗的双重体验,构成了完整而丰富的人性。
作者 | 吴曼榕
编辑|代泽西
美编 | 伯翰
来源 | 西城社科联返回搜狐,查看更多